1-1. 晚上九點對一般人來說或許還不算

晚上九點對一般人來說或許還不算太晚,但對於以武傳家的南家而言,卻是早該回房休息的時候了。

洗漱完的南敬修一推開房門,就看見小兒子抱著自己的小毯子掛在床邊,一雙小腳丫懸空蹬著。

床架是老樣式,但凡個子嬌小一點的大人坐在床邊那腳都離著地,何況三歲大的南之遙。

「四娃怎麼啦?媽媽等會兒就來啦。」過去抱起小兒子,南敬修還以為是孩子想找媽媽。

「找嘚得!」才三歲大的奶娃讓爹爹一把撈起,一手抓著他的毯子不放,一手抱著爹爹的脖子,想爹爹能帶他去找哥哥。

「你哥哥們都睡了,要找他們玩等明天都起床了啊。」抱著小兒子,南敬修在床上坐下哄著他。

「不要!」

小兒子頭一回這麼堅定的拒絕讓南敬修好生困惑,平時小兒子可沒這麼倔,通常哄兩聲就好了,可好帶了!怎麼就今天倔上了?

聽著南之遙詞不達意地表達了半天,南敬修這才知道,南之遙想找的,是剛成為南家養子;也就是現在已經改名為南牧之的張牧之。

「怎麼現在想去找你牧哥哥呢?」抱著兒子坐在床邊,南敬修好奇地問著小兒子。

「嘚嘚孤哇……」摟著毯子,南之遙的眼睛一直往門口望去。

聞言南敬修不禁嘆了一口氣。

南張兩家交情從祖輩開始,延續至今依然是一如既往,加上南敬修能與妻子相遇,也是因為與他交情甚篤的張茂蘭當初娶了妻子的好友寸書揚,才有了他與妻子相知相惜、結成夫妻的事。

因為如此,兩家更是親上加親,而過年那時南敬修帶妻兒前去走動之際,才聽張茂蘭提起家中有些紛擾,想把孩子送到南家看照一段時間,南敬修自然二話不說答應了下來,只是還沒等到張茂蘭來通知他接孩子的時候,他便先接到了張家夫妻的噩耗。

就他所知,張茂蘭是獨生子,親手足是沒有,但堂表兄弟不少,所謂的和樂,不過都是表面一套,那些個旁親外戚早已蠢蠢欲動。

張茂蘭與妻子這下意外過世,張家易主是必然,但張茂蘭的私人財產卻被大大小小的親戚瓜分殆盡。

等南敬修夫妻收到這消息趕到張家時,張牧之身邊連個能看照的人都沒有,這陣子的生活都還是鄰居見他可憐才幫著張羅,偌大的宅子居然在短短時間就呈現了肉眼可見荒敗感。

周德嫣看著幾個月前還有幾分矜貴的張牧之現在衣服卻是髒得明顯、下巴也尖了不少,眼淚頓時再也忍不住。身為母親,最是見不得孩子受到任何苦疼,何況這還是她好姐妹的孩子。

「伯母不哭,牧之沒事。」打從得知父母離去的那一天開始,張牧之就知道自己沒資格也沒有時間可以掉淚。

這段日子以來,他總算是見識到那些所謂的「親戚」是什麼樣的心態,而那些平日看似與父親交好的人又是個什麼樣的嘴臉了。

他爸爸是張家的家主,他身做長子,人不僅聰穎也早慧,一直以來都是父親的驕傲,一夕之間的劇變讓年僅八歲的他看透了人性,也看夠了人性,這幾週的經歷讓張牧之想了很多,以前父親為什麼要那麼早開始教他經商之道、為什麼要早早的讓他去接觸這麼多事務的理由他全懂了!

 

看著張牧之還反過來安慰著自己的妻子,南敬修也忍不住心下一酸,想張口安慰孩子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些什麼好。

「牧之願意先和伯伯回南家嗎?」南敬修抬頭環顧了四周,若張家人有心,這宅子不至於能荒廢成這樣,更別提孩子的衣服明顯沒怎麼整洗過的感覺,甚至張茂蘭夫妻的死訊一度還被壓下──

「如果不麻煩伯伯的話。」南敬修話才剛說完,張牧之就快快承應了一聲,才八歲的孩子很清楚只有自己一個人要過活有多難,父親說過,適時地放下腰身,你才能獲得更多你想要的。

看著一夕之間成熟到不像個孩子的張牧之,周德嫣再也沒忍住地哭出了聲音來。

「你家裡現在是誰……」要把孩子帶走,和張家把孩子送過來,這是兩回事,就算張茂蘭曾經這麼想過,但他已經走了,孩子要帶回去也得其他張家的人同意。

就算這群人早把孩子丟著不管。

「伯伯不用擔心,牧之能自己作主。」垂著眼眸,那些背著他,以為他不會聽到的話歷歷在耳,要不是父母離世之後他也跟著死亡容易讓人察覺到不對的話,才八歲,出了什麼事都不「意外」。

N市是張家地頭,只要他們壓著,誰敢管?

「德嫣你先帶孩子回去。」張牧之臉上的表情讓南敬修一下就皺起了眉頭,看來張家的紛擾,遠比張茂蘭當初和他說的還要嚴峻。

 

§

 

雖然跟著南敬修回到了南家,但張牧之始終帶著戒備,只是自認隱藏得很好,卻不知南家夫婦看在眼中,只有更多的心疼跟不捨。

自從接了張牧之回家,再到孩子改姓南的這段的時間裡,南敬修不曾見他有過淚水哀傷。不是說這孩子無情,相反的,他像是把所有的情緒狠狠地壓抑住。

他和周德嫣都想去化開這孩子心中濃到不行的哀恨,卻是束手無策。孩子不知經歷了什麼,對誰的防備心都重,唯一好一點的時候,多半是小兒子跟著孩子後頭跑。才三歲的奶娃娃還是需要人看著,有他在的時間裡,牧之的注意力總在他身上居多。

看著小兒子還在望著門口,南敬修想牧之不願意在大人面前有所示弱,那或許在小孩面前他會比較不顧慮那麼多。

抱著小兒子去敲了南牧之的房門,等了一會兒沒見有回應,南敬修好聲哄著小兒子:「你牧之哥哥睡了,明天爹再來跟牧之哥哥說你想跟他睡好不?」

南之遙嘟著嘴,扭著屁股就要往下溜。

「嘚嘚……」不甘心的小孩在門口叫著,不過才叫兩聲,聲音就帶上了哭音。

南敬修與遙遙的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住聲音,雖然隔著門有些模糊了,但還是能聽個意思出來。

原本南牧之是不想理會,他曉得遙遙黏他黏得緊,可是現在的自己心裡總有一處無法發洩的憤恨,白天還好,但晚上已經連著不停的惡夢,他不想嚇到遙遙,不想。

只是聽見了南之遙那跟小貓似的哭聲之後,南牧之終究還是沒忍住,爬了起來開門。

房門一開,南牧之就看見一隻不安份的毛毛蟲掙扎著想要脫離南敬修的懷抱。

「嘚嘚!」本來就想扭下去的毛毛蟲這下看見哥哥出現了就扭得更歡快了。

「爹?」伸手去扶著那個已然扭了一半下來的小孩,南牧之朝南敬修問了一聲,怎麼會這時間抱著遙遙過來了?

南敬修是老派人,爸爸這詞他總覺得沒有爹好,所以還是讓兒子們喊他喊爹,成了南家的養子後,南牧之也從善如流。

「遙遙說想和你睡,牧之你看這行嗎?」雖然是收養了張牧之,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,所以南敬修的話中還是有尊重的意思在。

「好。」南牧之俐落答應。

今年春節時候南家夫妻帶著遙遙和她兩哥哥來他張家拜年,那時遙遙誰都不找,就黏著他,最後在他母親和伯母的作主下,他和遙遙定下了親事。

雖然家中的事情紛亂──可遙遙都哭著找他了,她是他還未過門的媳婦,那他照顧著她睡也是應該。

接過毛毛蟲,八歲的孩子抱個三歲的小娃還是抱得動的。

 

欸──?唉……

看著自家么兒頭也不回還很愉快地給南牧之摟了過去,而且還跟自己揮揮手表示可以拜拜了,南敬修這位鐵血漢子先是起了點錯愕,旋即又起了點難捨。

 

當年.年二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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